狼来了（椋鸠十）

喜乐蒂乐乐

狼来了
椋鸠十

一、小狼客

在美国的阿拉斯加州，有一个离努姆小镇不远的小村庄。乔治的爸爸是村里的铁匠；邻居爷爷叫拉姆，是个猎人。

阿拉斯加的田野和山脉，白雪皑皑。拉姆爷爷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成了大忙人。拉姆爷爷在树林里埋设了许多“套圈”。每天清晨，拉姆爷爷去树林里打扫战场，什么“黑貂”啦、“狐狸” 啦之类的战利品最多。乔治的爸爸每天锻打着烧红的铁，把它打成各种各样的器具。拉姆爷爷晚上回家时顺便到铁匠铺与乔治拉家常。

有一天，小乔治在铁匠铺里玩，看到拉姆爷爷的身上枪上挂着许多战利品，羡慕极了。瞧，扛着猎枪，牵着猎犬，拉姆爷爷多威武呵。

“小乔治，你是跟爸爸学打铁还是跟爷爷学打猎？”拉姆爷爷问乔治。“我跟爷爷学，长大当一名猎人。”十三岁的小乔治脱口而出，信心十足。拉姆爷爷转向养治的爸爸，跷着粗壮的拇指爽朗地哈哈大笑。

第二天，拉姆爷爷将《白色獠牙》一书作为礼品送给小乔治。这是伦敦扎古先生著的书，小乔治爱不释手，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小乔治开始喜欢上童话小说《白色獠牙》里的狼孩子。

“喂，拉姆爷爷，给我弄一个小狼崽子来。”每每见到拉姆爷爷，小乔治就死皮赖脸地央求。

“好，好，我给你弄一个像你巴掌那么大小的狼崽子，怎么样？是个活泼可爱的家伙。”拉姆爷爷回答起来十分干脆，可每次到铁匠铺来都令乔治非常失望。

一天傍晚，拉姆爷爷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大步闯入铁匠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动物在小乔治眼前扬了扬。

“小乔治，瞧！这是什么？”果真是只小狼崽子。“哇，好极了，好极了。”小乔治手舞足蹈。

“拉姆爷爷，虽说小狼崽子幼时可爱，一旦长大就会显出吃人的本性，那可怎么得了。这么危险的家伙，应该…….”乔治的爸爸异常担心。

“不，不要紧。这小子是狼和雪撬狗交配的混合种。喂！你瞧它的屁股上没有丝毫狼的特征，而是白色斑点。”拉姆爷爷解释道。

乔治爸爸试着把手伸向小狼崽子，只见这小子全身的毛像猪鬃似的猛然直竖起来，嘴里“呜”地吼叫，那般凶狠的模样与狼毫无两样。小乔治给它起了个狗中之王“乌鲁夫”的名字，晚上睡觉时，也搂着它。

乌鲁夫从小像狼，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面相。可是，晚上上床时，它把那张可怕的脸紧紧地贴在小乔治那苹果似的脸蛋上，还伸出舌头。

乌鲁夫的成长速度惊人。第一个年头，它就膘肥体壮，身体的骨架酷似狼。每天，乌鲁夫一遇见小乔治，就摇头摆尾的，再把两只前爪搭在小乔治的肩膀上，用舌尖舔小乔治的脸蛋。小乔治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不管小乔治到哪里，它一步不离地跟在后边，像一名出色的卫兵。

乌鲁夫的叫声，不是“汪汪汪”，而是“呜呜呜”的，一碰上雪撬狗时，便竖起全身的毛，狼一般发出“呜呜呜”低低的吼声。一大半狗看到它那牛般的模样，赶紧夹住尾巴溜得远远的。乌鲁夫并不与狗打架。但是，大家都在说，这村里的几十条家犬，却数史密斯家的最棒。

村里史密斯的家犬，比乌鲁夫大两倍。小乔治听到满村的议论，心里很不舒服。他暗自下了决心，总有一天让全村人看看。他家的狗才是全村第一。

有一天，小乔治带着乌鲁夫到村外去玩。经过史密斯家门口的时候，“汪汪”，史密斯的家犬一边喙叫一边扑向乌鲁夫。平时，小乔治驯狗时决不充许乌鲁夫外出打架，所以，当乌鲁夫看到那狗扑过来时，赶紧向小乔治靠拢。为防不测，全身的毛直立起来，呜呜呜地吼着。

看到乌鲁夫向主人退却，史密斯的家犬便不顾一切地又扑上来，嗓门越来越大。

“咬它，狠狠地咬它。”史密斯站在家门口得意忘形，继续怂恿自已的狗。听到主子的命令，那条狗更是忘乎所以继续猛扑。乌鲁夫机灵地躲开了，转过脸警告对方似的吼了起来。

“乌鲁夫，快逃！乌鲁夫。小乔治挥手示意，生怕乌鲁夫吃亏。看到小乔治在摆手，史密斯家犬转向小乔治扑了上去。小乔治连忙闪开，不小心脚底一滑溜，身体失去了重心，倒在雪地上。

情况紧急！是主人危险，乌鲁夫开杀戒了。它怒吼一声，以娴熟的看家本领冲上去咬住了史密斯家犬，然后咬住那只狗就地转了一圈，便把大于自已两倍的大狗甩了个半死。史密斯家犬躺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噢，噢”地哭叫着，带着满身的伤痕逃回了家。

二、苦别

于是，乌鲁夫打败史密斯家犬的消息不胫而走。乌鲁夫不属于狼类，但血管里流着一半狼的血。从那天起，乌鲁夫眼露凶光，动作粗野，露出了狼的本性，从早到晚歇斯底里的，一见到狗就咬，一见到人就叫。于是谣言四起：瞧它那般模样，连小孩也会咬，太危险了，必须想方设法把这条狗干掉。家中有小孩的妈妈更是坐立不安……

“不赶走乌鲁夫，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这愤怒的抗议汇成了一股巨流。妈妈们怒气冲冲。

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的？乌鲁夫虽然凶狠，但决不是某些人所说的是条“坏环狗”。小养治费尽了口舌，苦口婆心地向人们解释，也还是无济于事。相反，谣言不但没有偃旗息鼓，而是越来越复杂，不久，村里有一只羊被咬死了。根据伤痕分辨不清是狼还是野狗咬的。于是，“这是乌鲁夫干的”的谣言传遍全村。

“不收拾乌鲁夫，我们的生活无法安定。”人们向乔治家提出了强烈的抗议。乌鲁夫危机四伏，如果不离开，一定会被村上的人打死。小乔治绞尽脑汁，无可奈何，决定把处在四面楚歌的乌鲁夫带到深山老林里，让它愉快而又安全地离开。

“乌鲁夫身上流着狼的血，把它放回大自然里，决不会孤独寂奠，它一定能同其他的狼友好地相处。”小乔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带着乌鲁夫朝树林里走去。

“过来，乌鲁夫。希望你像你的生父那样，把大自然当作自已的家。此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小乔治呼唤着乌鲁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喃地对它说：“乌鲁夫，快去！”他操起一团雪朝树林里一掷。乌鲁夫追着雪团朝树林里跑去。可是，它又回来了，嘴里财着雪团，尾巴像货郎鼓似的摇着。乔治抓起棍子。乌鲁夫望着扬起棍子的乔治，不知为什么要挨打，它满脸狐疑，干脆趴在雪地上，一边撒娇一边慢慢吞吞地朝主人边匍匐。

“乌鲁夫，我没有叫你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小乔治怀着痛苦不堪和十分矛盾的心情，“啪”地朝乌鲁夫的屁股上重重地打了一下。

呜呜呜，乌鲁夫硬咽着向后退却。棍子继续紧逼着。乌鲁夫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它一溜烟地逃走了。

小乔治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脚步也挪不动了。小乔治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呜呜”的叫声。他定晴一看原来是乌鲁夫。乌鲁夫一个劲地舔着他的手和脸，小乔治迷惘了。原来。乌鲁夫兜了一个圈抢先跑回了家。

“过来，乌鲁夫。”小乔治拥抱着乌鲁夫，泪水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这时恰逢努姆镇上的皮毛商人路过这里，乔治父亲向他说明原委，央求皮毛商人收养乌鲁夫。这是援助乌鲁夫绝无仅有的办法。乌鲁夫不喜欢皮毛商人，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好伤心地叫着告别了乔治家。

乌鲁夫一走，小乔治便一头栽在床上，一连好几天寝食不香。

三、夜遇狼群

又过去了一年。有一天，爸爸应邀带着小乔治坐雪撬车去对面森林的朋友家出席生日派对。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朝森林的右边一直往前走，路比较平坦，不过这是一条远路，傍晚时分是肯定到不了家的。另外有一条横穿森林的近路，虽说路不很好走，又是冬天狼经常出没的地方，但是距离短，傍晚前肯定能回到家。傍晚前到家，是可以避开危险的。爸爸决定了。

父子俩坐在三条狗拉着的雪撬车上出发了。森林里黑压压的，无声无息。他们觉得这条路选对了。可是还没有走到一半路程，道路开始堵塞了，到处是横卧在地上的大树，车速减慢，时间不够用了，比绕远路还要多两三倍的时间才能到家。天色，暗了下来。

时有时无的狼叫声从远处传来了。养治的爸爸心急如焚：再不穿过森林后果难以预料。嘎嘎的雪声，加上雪花弥漫，视线模糊，仿佛与外界筑起了隔墙。雪撬车忽而高忽而低地颠着。忽然，小乔治觉得背上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接着，雪撬车侧身翻在地上，车折断了。爸爸摔在雪撬车底下，痛苦地“啊哟，啊哟”呻吟。小乔治竭尽全力地往外拽着爸爸。爸爸被救了出来，但是，他的右手臂和右腿膝盖处骨折了。乔治试着扶爸爸走，没走两步就摔倒了。不知不觉的，夜幕降临了。月亮探出镰刀般的脸，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树林。

“嗨，小乔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糟糕，不过，光着急不顶用，你赶快去找些柴来把火点燃，坚持到明天早晨。火点燃了可以平安无事。”小乔治连走带跑的，抱来了许多枯树枝，点起了大火。

“小乔治，猎枪呢？”“在雪车里。”“快点把猎枪拿来！小乔治，你看！那大树底下是什么东西？”是一束束光，紫色的，圆溜溜的，数不清。是狼的眼睛。人的气味引来了它们。小乔治敏捷地躲在雪撬边，把猎枪架在雪麓上，朝狼的眼晴瞄准。猎枪的扳机扣动了，准确无误。一只大狼应声倒下，红色的雪花四处飞溅。可怕的枪声，同伴的倒下，狼群一边嗥叫，一边朝树林里撤退。

寂静了一阵子，它们又三三两两地走来。一阵风似的围着死去的狼毫无顾忌地狼吞虎咽，连骨头上的肉也吃得干干净净的。小乔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背上、头上冒出冷汗。狼又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形成了包围圈。小乔治打光了随身带的十五发子弹，可是，狼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夜深了，捡来的枯枝所剩无几，火势开始减弱。这父子俩十分明白，火熄灭的一刹那，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刹那。狼群习惯了那堆火，无所顾忌了。它们每往前走一步，颈脖下突出的筋骨就晃动一下，是一群饿狼！最前面的八只狼的模样越来越清晰，连喘气声也听见了。如果乔治他们一麻痹大意，这八只狼就会扑将上来。它们在等待着这个时刻。

小乔治护卫着爸爸，紧握着枪膛里空空的猎枪紧町着狼群。

“呜，呜呜，呜……”不远处传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一只大狼迅雷不及掩耳地飞扑过来。对于火光它无所畏惧。也许它天生就不怕人间的火。在离火光大约两米的地方，它停住了脚步，背脊上的毛直立着。这是狼在扑向对方前的习惯动作。这下完了！小乔治颤抖起来。那只大狼张开白色的擦牙，身体一纵，越过了火堆。

“喂，小乔治，那是乌鲁夫，它屁股上有白色的斑点！”爸爸一阵惊喜，发疯似的叫。虽说乌鲁夫早已野兽化了，但屁股上的白斑点是无法改变的。

“乌鲁夫，乌鲁夫，乌鲁夫。”小乔治像遇到救命恩人似的，不顾一切地喊道。听着小乔治的喊声，乌鲁夫仿佛如梦初醒，那疑惑的眼神端详看小乔治那苹果似的脸蛋，好像在痛苦地回忆着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渐渐，它那竖起的毛松了，尾巴不断地轻轻摇晃了起来。

“乌鲁夫，你就是乌鲁夫！”小乔治亲昵地喊着。这时，一只等了很长时间的狼见机会来了，悄悄地从背后扑向爸爸。其余的狼也争先恐后地上来了。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那只酷似乌鲁夫的大狼已经近在熙尺。小乔治闭上了眼睛。他感到肩膀似乎已经被这只大狼咬住了。白色的獠牙！他想起了拉姆爷爷送给他的那本童话小说，命运真会开玩笑。咦，肩膀上没有疼痛的感觉，这只大狼没有使劲地咬。小乔治的感觉模糊了。

这时候。酷似乌鲁夫的大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松开乔治扑向那只偷袭的狼。它拼命地乱咬，然后把偷袭的狼扔了个“狗嘴啃地”。紧接着，其余正要扑上来的狼都一个个被乌鲁夫咬得鲜血淋漓，争先恐后地逃向树林。只剩下了乌鲁夫！它“腾”地一个箭步跳到没有积雪的地上注视着小乔治。

“乌鲁夫，快过来，乌鲁夫。”小乔治的喊声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乌鲁夫没有过来，只是尾巴不断地摇。它一定记得乔治父子俩；一定记得与小乔治朝夕相处留恋的往事；也一定记得被这父子俩狠心抛弃的那一幕。片刻，树林里传来“呜噜噜”的狼叫声。乌鲁夫竖起耳朵，犹豫不决似的，一会儿注视着乔治他们，一会儿跳望着树林。突然，乌鲁夫的前蹄在地上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坚定地转过身朝树林，朝大自然跑去。

“乌鲁夫，不是到那里去，跟我回家，乌鲁夫。”任凭小乔治怎样劝诱，乌鲁夫没有回头，霎时消失了。

“乌——鲁——夫！”小乔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呼唤着。摇撼树林的喊声，变成了清彻悦耳的阵阵回声，在晨曦的天空中久久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