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椋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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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
椋鸠十

一、不公正的结论

“爸爸，我再也不带‘卡雅’去散步了。”中学生昭义站在院子门前，朝正在走廊看报的爸爸——前原，大声嚷嚷。昭义用手晃动着锁链，不时地发出金属响声。锁链末端拴着一条小狗，纯日本狗种。小狗胡乱地摇着尾巴，看上去却像杂交的狗，它叫“卡雅”。

昭义爸爸瞥了昭义一眼，疑惑不解：“为什么？”

“可不是吗！这条狗简直是个胆小鬼。”昭义嘟哝着，一副中学生模样。

“请说具体点，它怎么胆小？”“今天，在铁路道口那儿，火车汽笛一鸣响，它浑身哆嗦，直往我身后躲，锁链差点儿挣断，太折腾了。”

“光这点小事，卡雅算不上胆小鬼。卡雅自幼时起，除带它外出散步，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连房门都没有跨出过。况且，它压根儿也不知道火车是个什么玩意儿。发出巨响声音的大家伙，对于卡雅来说，是个庞然怪物。对于陌生的怪东西，迅速意识到危险而保护自已，是它的祖先在野兽时代的本能。从这点看，卡雅不是胆小，你应该原谅它。”

“有这样的特性，当然是件好事。可这家伙对打架什么的，也躲得远远的。”“真拿你没办法。难道你要让它外出打架？那是不充许的。”

昭义爸爸摇了摇脑袋，苦笑。

“我只让它打过一次架。有一天，水野君对我说，你的狗是日本纯种狗，一定能打赢村山君家的狗，让它上！”“结果呢？”“两条狗只对咬两三个回合，转眼工夫，这家伙就轻易败下阵来，再也不往前冲了。那阵子，我羞愧满面，简直无地自容。”“相差太悬殊了！村山家的狗比卡雅要大好儿倍，你俩要它做办不到的事，太难为它了。我却看到它身上有许多长处，也很听我的话。”

说完，昭义爸爸脱下外套，扔到大院门口，然后用手指着外套吆喝卡雅：“卡雅，去守住。”

话音刚落，卡雅一个箭步窜向那里，坐在外套旁。一动不动，用它那双讨人喜欢的眼晴，自不转晴地献着昭义爸爸。

“怎么样，昭义，哈哈哈哈…….”昭义爸爸大声笑了。昭义的心单，仍旧不服气，牢骚满腹。

二、卡雅的报复

卡雅有个怪癖，总是把自己喜爱吃的东西，衔到院子事先挖好的洞里。平时，卡雅的颈脖上一直被锁链套着，只是清晨和傍晚把锁链解开，它自由的时间就那么一丁点儿。

也不知从哪天起，卡雅似乎中了邪。它藏到洞里的物品，不是厨房里的鱼头、牛筋骨等“食品”，而是木履、肥皂盒之类不能吃的东西。

昭义把洞称为卡雅的仓库。不可思议的是，卡雅挖洞的时候，不是用脚扒而是用鼻子拱，弄得泥土满头满脑。每当昭义或者妹妹正子到院子里割草时，它总是走在前头，而后一屁股坐在“仓库”上，把下巴搭在前腿上，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当昭义和正子靠近“仓库”的时候，卡雅便显出一副难受的模样，匍匐在那里，鸣吗地叫。而昭义爸爸到那里去的时候，它却不这样，躺在“仓库”旁边，舔着自已的前腿脚趾头，悠闲自得。

当藏在洞里的木和玩具，快要被昭义爸爸挖出来的时候，卡雅用眼角横瞟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正子的木履每天清晨被卡雅叼到“仓库”那儿。上学校的时候，常常一番“苦找”。昭义君的鞋子，也不时被拖到“仓库”里。

“你俩对我太不公平！”卡雅用行动抗议昭义和正子，向他俩宣战。

三、不公平的“待遇”

“这下，行了吧？”一天，昭义和正子异口同声对爸爸说。

“什么？”昭义爸爸的眼晴离开了报纸。

“这个。”正子把藏在她背后的小包挪到胸前。

“嗯，里面包的是什么？”昭义爸爸鼻孔里冒着烟，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打开包，一只胖墩墩的小狗爬了出来。昭义爸爸越来越吃惊了，他张大着眼睛。

“这条小狗，我们兄妹俩喂养它，应该行吧？！”正子使劲嘿动嘴巴。

“这条小狗，是吉村家的狗与一只叫做秋田的狗结合后生下的，那只秋田狗体形好，十分悍，把村山家的狗也打败了。这条小狗长大，一定能成为好狗。好吗？爸爸，收下它吧？”昭义非常认真地说。

昭义爸爸脸上露出很不痛快的表情。“家里不是已经有一条卡雅了吗？”

“这是秋田狗种，一定能成为一条好狗。”就这样，兄妹俩死皮赖脸地央求了半天，总算得到了爸爸的首肯，连妈妈也喜欢起这条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狗。吃晚饭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的事情。

“卡雅，卡雅。”任凭怎么叫喊，卡雅就是赖在纸板箱做的小屋里不肯出来。以往，卡雅只要一看到装满食物的大碗，便会摇响锁链，动鼻子，晃动尾巴，满脸高兴，从“小屋”里冲出来。可今天……

“卡雅，怎么啦？”昭义爸爸亲自来到小屋旁，把大碗放到小屋跟前，用手抚摸卡雅的脑瓜。卡雅把下巴靠在两腿中间，两眼直楞楞，不知朝哪里望好，尾巴也不像往常那样，一动不动。

“卡雅非常悲观。”昭义爸爸十分同情卡雅。

第二天早晨，卡雅仍旧是那样呆呆地坐着，昨晚的食物一点也没有动过。

“昭义。”昭义爸爸大声喊道。

“喂！昭义，难道你不感到卡雅可怜吗？快趁早把那条小狗送回去！”昭义爸爸朝奔跑过来的昭义君大声说。

“可是，那条小狗长大一定比卡雅强。再说，现在把它送回去，别人会怎么说我呢？”“如果你觉得有碍面子的话，就请妈妈陪你一起去。”

“不，可是啊啊，就照您说的那样做。我去找一个把卡雅领去的人，那样的话，问题就解决了。”“蠢话……养一条家犬，像你这种随随便便的做法怎么行！卡雅早已是我们家庭的一个成员。我非常厌恶你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伙。”

昭义爸爸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样可怕过。

“好吧，我这就把它送去。”昭义到吉村家还狗去了。

四、忠于职守

昭义爸爸提前把晚饭吃完说：“昭义，过来当爸爸的助手。”

昭义协助爸爸把盛满稻谷的草包载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昭义爸爸骑自行车去碾米厂，卡雅颈上的锁链被暂时解开，一同前往。卡雅一边叫唤，一边跟在后边。天暗了下来，碾米厂里十分热闹。油光闪闪的碾米机，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力士。

卡雅跟着来了。碾米厂老板与昭义爸爸拉家常。卡雅在机器周围来回奔跑，十分活跃。昭义爸爸担心卡雅被机器碰伤，便敲打一下草帽示意别乱跑，然后把草帽放在草包上。卡雅像平时那样跳上去，温顺地坐在草帽旁边，伸出长长的舌头，胸部不断地起伏，均匀地呼吸着。

由于昭义爸爸光顾着与碾米厂老板说话，回家时连卡雅和草帽都忘记带上了。尽管卡雅眼睁睁地看着昭义爸爸回家，却毫无离开草帽的迹象。卡雅没有接到让它离开的命令，忠实地坐在草包上保卫草帽。

次日早晨，昭义爸爸发现卡雅不见了。

“卡雅的锁链是谁解开的？”昭义爸爸大声询问家里每一个成员。

突然，昭义想起来了：“爸爸，你昨天不是把卡雅带到碾米厂去了，会不会还在那里？”“嗯，可那已经是昨天傍晚的事了。整个晚上，它都在那里不太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到碾米厂走一趟吧。”

昭义同爸爸一起来到碾米厂。碾米厂里，机器隆隆，马达轰鸣。昭义爸爸睁大眼睛朝昨天放帽子的地方望去，惊喜地大叫起来：“啊！”

卡雅见到昭义爸爸，蓦然仰起脑袋，坐了起来。曾经对火车汽笛声也惊恐万状的卡雅，置身在这雷鸣般响声的碾米厂里，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呵！

“前原君，你这条狗太勇敢了！”碾米厂老板走过来，对昭义的爸爸说起昨晚的故事：“从昨晚开始，它一直坚守在草帽边上，没有离开过一步。今天早晨，我带着我家的玛利狗走进厂里。玛利一见卡雅，汪汪汪地狂叫起来。卡雅又瘦又小，却异常勇敢。它叉开四腿用力地站在草包上，无论如何也不离开。玛利身材高大，朝卡雅扑去。我吃了一惊，赶紧把玛利打了一下，还好，锁链没有解开，玛利冲不上去。我百思不得其解，卡雅到底怎么了？在凶悍而又高大的玛利面前，应该赶快逃跑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就像先生现在看到的那样，它还是站在那顶草帽的边上。我近跟前，想弄个明白，遭到它的狂叫。啊呀！这只矮脚狗太勇敢了！”

昭义听完这番夸奖，双手紧紧地抱住卡雅：“胆小鬼卡雅，为了保卫爸爸的草帽，竟然如此勇敢，甚至废寝忘食，忠于自己的职守！太出乎我意料了。”少年昭义激动不已，全身的热血，像一股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