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发新帖

1

收听

1

听众

81

主题
发表于 昨天 09:16 | 查看: 8| 回复: 1
小破耳——一只白尾兔的故事
作者:西顿


小破耳又叫破儿,是一只白尾兔。他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一对被扯破的长耳朵,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冒险时留下的记号,还要伴随他一辈子呢。破儿和他妈妈一起住在奥里芬家的沼泽地里,我就是在那儿结识他们母子的,又通过各种方法收集了他们的不少经历,最后写成了这个故事。

对动物不熟悉的人也许会以为我是在用拟人手法描写他们,但是,亲近动物、了解动物习性的人就会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兔子当然不会说出我们能够听懂的语言,但是他们的确有一整套表达意思的手段,包括声音、姿势、气味、胡须的触碰以及动作和示范。有一点请你千万记住,虽然我在讲故事的时候,把兔子的语言翻译成了我们的语言,但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确确实实是他们说过的。



妈妈安下的小窝藏在沼泽地繁茂的野草深处。她让小破耳躲在里面,用草垫子半掩住他的身子,并像往常一样,最后不忘警告他一句“不管有什么动静,都趴着别出声”,然后就出去了。破儿蜷缩在床上,可他并没有睡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头顶那方绿色小天地。两个大名鼎鼎的小偷——一只蓝松鸦和一只红松鼠——正在叽叽喳喳地厉声斥责对方偷窃。有一阵子,他们的战场就设在破儿家所在的灌木丛里。离他鼻子不过六英寸的地方,一只小黄鸟捕住一只蓝蝴蝶;一只红黑相间的瓢虫从容地摇摆着一节节的触角,从一片草叶跋涉到另一片草叶,径直穿过兔子窝,最后从破儿的脸上经过。这一切都没有让他眨一下眼睛。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草丛里传出连续不断的“沙沙”声。这声音好生奇怪,虽然忽左忽右,越来越近,却听不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破儿一辈子都没迈出过沼泽地一步(他足有三周大了呢),还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不用说,这让他心里充满了好奇。没错,他妈妈是说过要他趴着,可他认为那只是在危险的情况下,而现在这种沙沙声,既然没有伴着脚步声,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那低哑的声音近在耳畔了,却忽地转到右侧,又立刻折回,然后仿佛远去了似的。破儿觉得自己该有所行动,他可不是小娃娃了,应当去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于是他慢慢伸直毛茸茸的小短腿,撑起胖乎乎的身子,圆溜溜的小脑袋顶开窝上的草垫子,悄悄向树林子里张望。他这样一动,那声音却消失了。什么也没看见,他便迈出一步,想看个仔细,突然他发现眼前竟跃出一条大黑蛇。

“妈妈呀!”那怪物朝他猛地扑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四肢铆足了劲想夺路狂奔。可那蛇已经咬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尾巴扫过来要把他缠住,眼睛贪婪地瞪着这只绝望无助的幼兔,想把他一口吞了。

“妈妈呀——妈妈!”破儿的喊声越来越微弱,那残忍的怪物正在慢慢收紧他的尾巴,可怜的小东西马上就要没力气出声了。突然,树林里蹿出一支离弦的箭——妈妈来救他了。白尾兔茉莉再也不是犹犹豫豫、战战兢兢,看到一片影子都想逃跑的胆小鬼了,她的内心完全被强烈的母爱占据,孩子的呼喊给她增添了无限的英雄气概。她高高跃起,就在越过大黑蛇头顶的一瞬间,锐利的后爪用力一击。蛇重重地挨了一下,身子痛苦地扭起,恼怒地咝叫着。

“妈妈。”小兔子弱弱地呻吟着。妈妈一次又一次跃起,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击打着,最后那蛇终于松开了小兔子的耳朵,试图趁母兔跃起的时候咬她一口。可他试了几次,却只咬到一嘴的兔毛,而茉莉的攻击却十分有效,大黑蛇的鳞甲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淋漓。

形势对黑蛇很不利,他抖擞精神,准备下一次进攻,不由得松开了小兔子。小兔子立刻趁机逃出来,窜进灌木丛,气喘吁吁,惊魂未定。他没有受伤,除了左耳朵被那条可恶的蛇咬破了。

茉莉达到了目的,也就无心恋战,她既不想获取什么荣誉,也没有伺机报复的意思。她奔进树林,一朵雪白的尾巴仿佛明灯,指引着小兔躲进沼泽地里一个安全的角落。



老奥里芬的沼泽地是一片地势崎岖、荆棘丛生的次生林地,中央是一个湖沼,还有一条小溪穿过。早先的林子只遗留下一些树,依然耸立其间,而年代更早的树都已枯朽,横卧在灌木丛中。湖沼周围生着许多柳树和芦苇,猫和马总是远远避开,牛却并不害怕。外围不怎么潮湿的地方,是荆棘和小树的天下。再往外则是与田野相接的边缘地带,那儿长满枝繁叶茂的小松树,树干上渗着胶液,无论在枝头或在地上,到处都是一团团松针,散发出阵阵清香,让过路的旅人心旷神怡,可是这香气对于那些试图与松树竞争的幼苗来说,却是致命的。

周围都是平缓的田野,田野中唯一的足迹来自一只无恶不作、寡廉鲜耻的狐狸,这狐狸住得可真叫近哪。

茉莉和小破耳是这片沼泽的主要居民。和他们距离最近的邻居也都很远,和他们血缘最近的亲戚也都死了。在这里他们安家,在这里他们相依为命,在这里小破耳接受了生存训练,令他受益终身。

茉莉是一位很尽责的妈妈,她无微不至地抚养孩子。破儿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趴着别出声”,和大黑蛇的那次遭遇让他明白这一招有多管用。这个教训破儿永远不会忘记,之后他一直遵照这一教诲,学起其他本领来也就容易多了。

第二课叫作“待着别乱动”,它脱胎于第一课,破儿刚会跑就学会了这一招。所谓“别乱动”就是什么也不做,木头一样待着。一只训练有素的白尾兔,一旦发现敌人逼近,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保持当前姿势,一动不动。因为树林里的生物都和树林颜色相同,只有活动的时候,才会被看见。所以,当与敌人狭路相逢时,如果哪一方先看见对手,并立即“待着别乱动”以避免被发现,那么他就有了选择时机进攻或逃跑的主动权。只有住在树林里的动物才知道这一点有多重要,所有的动物、所有的猎人都必须掌握这一招。虽然大家都会,可要是做起来的话,谁也赶不上茉莉。破儿是由妈妈示范,学会这一招的。当她那常被当作坐垫的白尾巴在树林间上下跃动的时候,破儿当然拼命追赶。接着茉莉猛然停下,“别动”,下意识模仿妈妈的小兔子也跟着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但是,破儿从妈妈那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一课,却是关于荆棘丛的秘密的。这是一个古老的秘密。在了解这个秘密之前,你必须先知道荆棘丛和动物之间是怎么翻脸的。

很久很久以前,开着玫瑰花的荆棘丛并不长刺。但是松鼠和老鼠总要爬上枝头去摘花,牛常常用角把花碰下来,负鼠爱用长尾巴把花卷下来,鹿则用尖尖的蹄子把花踢下来。于是荆棘丛就长出犀利的刺来保护自己的花朵,而且还向所有爬树的、有角有蹄子的以及尾巴老长的动物永远宣战了。这样一来,能同荆棘丛和平相处的就只剩下白尾兔茉莉,因为她既不会爬树,也不长角和蹄子,就连尾巴,也几乎是没有的。

事实上,白尾兔也的确没有伤害过长在荆棘丛上的玫瑰花,而荆棘丛呢,因为敌人太多,便对兔子特别友好。所以每当可怜的小兔子遇到危险,就会飞奔到距离最近的荆棘丛,后者当然早已预备好成千上万的毒刺来保护他。

因此破儿从妈妈那里学来的秘密就是:“荆棘丛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个季节的大部分时间,破儿都在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以及荆棘丛里迷宫般的小径。他把这门功课学得好极了,可以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环绕沼泽,而无论跑到哪里,只要跳五下就能够到达他的好朋友荆棘丛那里。

没过多久,白尾兔的敌人发现,人类在这个地区引进了一种新的荆棘,并把它们栽成一长排一长排的,到处都是,这真够讨厌的。这种荆棘非常坚固,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扯断,刺也很尖锐,再坚韧的皮都会被撕破。荆棘一年比一年多,给动物们带来的麻烦也一年比一年大。但是白尾兔茉莉却不怕,她可不是白白在荆棘丛里长大的。狗啊,狐狸啊,牛啊,羊啊,甚至连人类自己都会被那些吓人的利刺划伤,可茉莉却懂得它,并能在它的保护下愉快地生活。它铺展得越广,白尾兔的安全地带就越多。而这种要命的荆棘有一个名字,叫作“倒刺铁丝网”。



茉莉没有别的孩子要照顾,所以她把全部关爱都给了小破耳。他比一般的兔子更加聪明敏捷,身体强壮,而且运气也特别好,所以日子过得很不错。

整个季节,她都在督促他学习关于足迹的技巧,学习什么可以吃、可以喝,什么绝对不能碰。她一天天训练他,一点点教导他,把她自己积累起来以及早年训练得到的无数经验塞进他的头脑,用各种生活常识来武装他。

在苜蓿地里、灌木丛中,破儿紧挨妈妈蹲着,模仿她的样子,不停地翕动鼻子,以保持嗅觉敏锐;又从她嘴里扯些食物出来,或者舔舔她的嘴唇,来判断自己吃到的食物是否与妈妈的相同。他还学她的样子用爪子梳梳耳朵,理理外套,从衬衣和袜子里把刺儿咬出来。他懂得只有荆棘丛上洁净的露珠才适合兔子饮用,因为水一旦沾上泥就必然会弄脏。他就是这样开始学习树林知识这门最古老的科学的。

破儿逐渐长大,当他能够单独外出的时候,妈妈就把电码传授给他。兔子打电报是用后腿在地上蹬。声音贴着地面能传得更远,比如在离地面六英尺的高度蹬腿,声音只能传出二十码,但如果贴着地面的话,就能传出至少一百码去,而兔子听觉灵敏,因此能在两百码开外听见这蹬腿声,这就相当于从奥里芬沼泽的一头到另一头了。蹬腿一声的意思是“当心”或者“别动”;缓慢的“蹬——蹬——”,意思是“过来”;快速的“蹬蹬”,意思是“危险”;急促的“蹬蹬蹬”就是“逃命”了。

天气晴朗,蓝松鸦喳喳地吵嘴,这说明附近没有危险的敌人,这一天破儿开始学习一种新本事了。茉莉放平耳朵,示意他蹲下。然后她跑进远处的灌木丛,发出“过来”的信号。破儿急忙奔过去,可是茉莉并不在那儿。他蹬蹬腿,也没有得到回答。他仔细搜寻起来,很快闻到了她脚的气味。气味是一个特殊的向导,每一只动物都对它了如指掌,人类却全然不知。他就循着这向导的指引,找到了茉莉的藏身之处。这就是他学习跟踪的第一课。就在这种捉迷藏游戏中,破儿接受了严格的追逐教育,追逐在他今后的生活中成为不可少的一部分。

第一阶段的教育尚未结束,破儿已经学会了兔子生存的所有基本技巧,并在许多方面表现出不容置疑的天赋。

他精通“树木”“躲藏”和“蹲伏”,玩起“风”“圆木”“暂停”和“原路返回”等把戏来,又是那么娴熟,几乎都不需要其他技巧了。他还知道怎么玩“铁丝网”,虽然还不曾实践过,那可是一门最新的绝技。他特别用心地研究过“沙子”,这一招可以消灭所有气味。此外,诸如“变向”“篱笆”“急转”以及要求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的“穴居”,他也都很熟练。而他从来不曾忘记,在所有技巧中,万变不离其宗的是“趴着”,唯一不会失误的是“荆棘丛”。

他学会了如何辨认敌人的踪迹,以及如何迷惑他们。老鹰、猫头鹰、狐狸、猎犬、杂种狗、水貂、黄鼠狼、猫、臭鼬、浣熊、人类,他们各有各的捕猎方法,而他则学会了用不同的策略分别来对付他们。

要及时发现正在靠近的敌人,首先靠自己和妈妈,其次靠蓝松鸦。“不要忽略蓝松鸦的警告,”茉莉说,“虽然他总是捣蛋、偷东西,但是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伤着我们,不过幸亏有荆棘丛,他伤不到我们。他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所以多多留意他的反应,准没错。啄木鸟发出警报的话,你可以信他,因为他很诚实。但和蓝松鸦比起来,他就像个傻瓜。虽然蓝松鸦常常说谎捉弄人,可当他带来坏消息的时候,相信他总不会有什么危险。”

过铁丝网需要不同寻常的勇气和腿力。破儿很久之后才冒险玩过一次,而当他进入身强体壮的年纪后,这却成了他最喜欢的游戏。

“对于会玩的兔子来说,这个游戏有趣极了,”茉莉说,“首先你得引诱追你的狗笔直往前跑,让他眼看就要捉住你了,然后就和他保持一个跃步的距离,引着他在长长的斜坡上全速前进,突然冲进齐胸高的铁丝网。我见过不少狗和狐狸被扎伤,还有一条大猎犬当场就被扎死了。但我也见过有好几只兔子,在玩这招的时候丢了性命。”

破儿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有些兔子一辈子都没弄懂的东西,比如,“穴居”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巧妙。对于聪明的兔子来说,这一招也许很安全,可是对于傻瓜来说,它早晚是个死亡陷阱。初出茅庐的小兔子总是首先想到“穴居”,可是经验丰富的老兔子却只会在其他招数通通失败后才会试它一试。如果敌人是人类、狗、狐狸或猛禽,使用“穴居”意味着逃生,但如果敌人是雪貂、水貂、臭鼬或黄鼠狼,那就只能意味着死亡。

沼泽地里只有两个地洞。一个在南端的向阳坡上。向阳坡是一个草木遮蔽的小土丘,地势开阔,面向太阳,天气好的时候,白尾兔常常在那儿晒太阳。在散发着清香的松针和冬青树叶上,他们像猫一样舒展着身体,慢慢翻转着,仿佛烧烤似的,让身体的每一面都能接受阳光。他们眨着眼睛,喘着粗气,全身抽搐,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可实际上,这却是他们最大的享受。

小土丘顶上有一个大松树桩。它的根扭曲着突起在黄沙滩上,奇形怪状,宛如一条条龙。在龙爪的庇护下,一只忧郁的老土拨鼠挖了个窝,一直住在这里。几个星期来,这只老土拨鼠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后来有一天,他待在窝外面,等着和奥里芬的狗大吵一架,结果一小时之后,他的窝被茉莉据为己有。

后来,这个松根洞又被一只自命不凡的臭鼬霸占了。这只臭鼬如果不是喜欢自充英雄,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因为他竟然以为,带着枪的人见到他都会转身就跑。他把茉莉赶到洞外,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而他的王国就像某位希伯来君王一样,只支撑了七天就完蛋了。

另一个地洞在苜蓿地旁边的蕨草丛里,窄小潮湿,要不是能做逃命的最后藏身之处,它完全没有用。这个蕨洞也是出自土拨鼠之手,这只土拨鼠算是个友好的邻居,但是年幼轻狂,现在他的皮已经成了鞭梢,被奥里芬用来提高他的牲口车队的脚力。

“这可再公平不过了,”老人说,“那皮是偷了东西吃,才长起来的,现在就让它帮着牲口长脚力吧。”

现在白尾兔完全占领了这两个洞,但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靠近洞口,生怕踩出一条路径来,把这最后的隐藏地暴露给敌人。

那儿还有一棵山核桃树,树干完全空了,随时都会倒下似的,但依然青翠。这棵树最大的优点是两头都是敞开的,老浣熊罗特独个儿在这里住了很久。他看起来似乎是以捕食青蛙为生,而且应该像古时候的僧侣那样,不沾任何荤腥。可是很明显,他非常想找个机会大吃一顿兔子肉。最后,某一天夜里,他在偷袭奥里芬的鸡窝时不幸遇难,这让茉莉大大松了一口气,毫不客气地占领了他那个安乐窝。



八月里,明媚的阳光荡漾在沼泽地里,一切都沉浸在暖意融融的光辉中。一只褐色的小麻雀立在湖沼里一株纤长的灯芯草上,晃悠着。麻雀身下,铺展开一片浑浊的湖水,倒映出蔚蓝的天空,天空的倒影夹杂着黄色的浮萍,镶嵌成一幅精美的图画,图画中央就是一帧小鸟的倒像。后面的岸上,金灿灿、绿茵茵的臭菘蓬勃地生长着,投下浓密的树荫,笼罩着褐色的草丛。

麻雀的眼睛虽然没有经过训练,无法欣赏色彩的绚烂,却能看见我们无法看见的东西。在臭菘丛下,有无数褐色的隆起,被叶子堆积覆盖着,而其中的两块却是毛茸茸的活物,他们一刻不停地翕动着鼻子,上下摩挲着其他不动的东西。

那是茉莉和小破耳。他们在臭菘丛中伸展四肢,不是因为喜欢那种臭烘烘的气味,而是因为扁虱受不了那气味,不会来骚扰他们。

兔子可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他们随时都在学习,至于学的是什么,就要取决于眼下最紧要的是什么,而眼下最紧要的是什么,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想在这地方静静地歇一歇,但没过多久,就听见时刻监视四周动静的蓝松鸦发出警报,茉莉的鼻子嗅了嗅,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尾巴紧紧贴着后背。原来,奥里芬的大花狗正从沼泽地的另一端,直奔他们而来。

“蹲着别动,”茉莉说,“我去把那个傻瓜引开,不让他过来捣乱。”她迎上去,勇敢地在狗面前横冲了过去。

“汪——汪——汪——”狗狂吠着,猛追茉莉,可就是怎么也追不上,却被她带进深深的荆棘丛,柔嫩的耳朵被扎得不轻。然后茉莉又把他引向一个隐蔽的铁丝网,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痛苦地嗥叫着,逃了回去。茉莉来了个急转弯,又兜了一大圈,这才原路返回,以防大狗杀个回马枪。当她回去之后,发现破儿正直挺挺地站着,脖子伸得老长,津津有味地看着追逐赛呢。

看见儿子这样不听话,茉莉生气极了,抬起后腿就给了他一下,把破儿踢到泥地里去了。

一天,他们在附近的一片苜蓿地里吃草,一只红尾鹰突然向他们扑过来。茉莉撩起后腿,和他开了个玩笑,然后沿着一条他们经常走的小径,跳进荆棘丛,老鹰自然不可能追过去。这条小径是从溪边灌木丛通往烟筒林的干道,现在有一些被爬山虎遮住了。茉莉一边留神着老鹰,一边去扯那些爬山虎。破儿看着她,然后跑到前头,也开始扯横在路中间的爬山虎。“做得对,”茉莉说,“必须总是保持道路畅通,你会经常用到它们。不一定要宽阔,但一定要畅通。把横在路中间的爬山虎什么的通通扯掉,有一天你会发现已经有一个陷阱被你切断了。”“一个什么?”破儿问道,一边用左后脚挠挠右耳朵。

“一个陷阱。陷阱看上去就像爬山虎,可是它不会长,比世界上所有的老鹰加在一起还要坏,”茉莉往天上瞥了一眼,那只红尾鹰已经飞远了,继续说道,“它不管白天黑夜都藏在路上,瞅准机会就把你抓住了。”

“我就不信它能抓住我。”初出茅庐的破儿不服气地说,又抬起脚后跟,在一棵光滑的小树上摩擦自己的下巴和胡须。破儿的这些动作都是无意的,但妈妈却看出这是一个标志,就像男孩子会变声。她的孩子已经不再是个小娃娃了,他很快就将是一只成年白尾兔。



流水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有谁不知道它,没有感觉到它呢?修筑铁路的工人会大刀阔斧地把堤坝推进宽阔的泥沼、湖泊或海洋,但是,哪怕是最细小的流水,他们都会全心全意地敬重它,观察它的愿望和流向,满足它的一切要求。唇焦舌燥的旅人行走在有毒的碱性沙漠中,看见一片芦苇荡,他会满怀恐惧,犹豫不前,但是,当他看见沙丘中间有一条纤细的亮线在隐隐流动,那是活水的迹象,他就会兴高采烈地喝起来。

流水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任何邪恶的诅咒都无法越过它。汤姆·奥桑特[1]在危急时刻证明了它的魔力。树林里的野兽被死敌发现踪迹,穷追不舍,他感到死亡即将降临,可怕的诅咒已经落到头上。他精疲力竭,招数用尽,可就在这时,善良的天使把他引到活水边,他跃入清凉的水流,随波漂荡,最后恢复了体力,重新回到树林。

流水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猎狗追到水边,停下来搜寻,但毫无办法。他们的诅咒已经被欢快的流水打破,野兽已经逃脱困境,将继续活下去。

而这,正是小破耳从妈妈那里学来的又一个秘密——“除了荆棘丛,流水也是你的朋友”。

八月的一个晚上,天气非常闷热,茉莉带着小破耳穿越树林。她那团白棉花般的尾巴在前面一闪一闪,仿佛一盏灯,指引着小破耳,不过每当她停下来蹲着,那灯就熄灭了。他们跑一阵,停一会儿,听听四周的动静,最后来到湖沼边。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树蛙在高唱着“睡吧,睡吧”,而在湖沼深处,一根没入水中的圆木上蹲着一只牛蛙,他把下巴浸没在清凉的池水里,唱着“喝吧,喝吧”。

“你跟我学。”茉莉用兔子的语言说,然后就“扑通”一声跳进湖沼,朝着那根沉没的圆木奋力游去。破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哎哟”一声跳下去,一边急促地翕动着鼻子,用力呼吸,一边学着妈妈的动作。那动作和他在陆地上奔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于是他发现自己会游泳了。他一直游到那根圆木旁,妈妈已经站在圆木露出水面的那一头上,浑身湿漉漉的。破儿也爬上去,站在妈妈身边。在他们四周是一圈水草组成的屏障,流水也不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从此以后,每当住在泉水地的那只老狐狸在温暖的夜晚跑到沼泽地来觅食,破儿就会留神倾听牛蛙在哪儿唱歌,以便在紧急关头循着他的歌声找到安全地带。那时候,牛蛙的歌词就成了:“来吧,来吧,有危险就来吧。”

这是破儿最近才跟妈妈学会的一招,几乎相当于研究生课程了,因为有许多小兔子一辈子都不会学到这个。

发表于 昨天 09:17


没有哪一只野生动物是寿终正寝的。他们迟早会以悲剧结束一生,问题只不过是他们能在敌人的威胁下坚持多久。但破儿的一生却证明,兔子只要闯过青春期,就很有可能活过盛年期,一直活到生命的第三阶段,这第三阶段是走下坡路的最后阶段,我们称为老年期。

白尾兔的敌人来自四面八方。他们每一天都在逃亡中度过。狗、狐狸、猫、臭鼬、浣熊、黄鼠狼、水貂、蛇、老鹰、猫头鹰、人类,甚至昆虫都在算计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冒险成百上千,每天至少有一次要飞奔逃命,靠腿和脑子自保。

住在泉水地的那只坏狐狸曾经不止一次把他们赶到泉水旁铁丝网围成的一个破猪圈下面。有一次,他们就躲在那儿,冷冷地看着狐狸想方设法要钻进来,却把自己的腿刺伤了。

有那么一两回,破儿被猎狗追赶,他却成功地引诱了一只同样凶恶的臭鼬,让他和猎狗斗了起来。

有一次,一个猎人带着狗和雪貂打猎,活捉了破儿,但他第二天就幸运地逃脱了。从此以后,破儿就更加不相信地洞了。有好几次,他被猫赶到水里,或者被老鹰、猫头鹰追捕,但是无论哪一种危险,他都有办法对付。妈妈教给他逃跑的关键方法,他自己慢慢地加以改进,还发明了不少新窍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多地用脑子,而不是用腿来求得安全。

附近有一条小猎狗,名叫“拦截”。主人为了训练他,经常让他追踪一只白尾兔,而他们的目标几乎总是破儿,因为这只小雄兔和他们一样喜欢奔跑,这样的危险刺激正好够味儿。他会说:“哎呀,妈妈!那条狗又来了,我今天还得跑上一圈。”

“孩子,你胆子也太大了!”她会这样回答,“我怕你跑得太多了。”

“可是,妈妈,逗那条傻乎乎的狗玩玩真是有意思,而且这样训练也不错。要是我觉得他们逼得太紧,就蹬腿,你就过来替我,我好喘口气。”

然后他就跑起来,“拦截”会循着他的气味追踪他。最后破儿跑累了,就要么蹬蹬腿,发出求救信号,让茉莉来对付那条狗;要么就耍个小花招,把狗甩了。看了下面的描述,你就能知道破儿是多么精通树林知识。

他知道,当他贴近地面的时候,气味最明显;当他身体发热的时候,气味最强烈。因此如果他能够离开地面,安静地待上半个钟头,等气味消散,他就安全了。于是,当他跑累的时候,就奔进小溪旁的荆棘丛中,忽左忽右地迂回跑动,留下的踪迹兜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大圈子,那条狗得花很多工夫才有可能找出他的行踪。然后他一蹦越过上风的E点——一棵长圆木,直接跑向树林里的D点。在D点稍加停留之后,他顺原路返回,在途中的F点又往旁边一跳,奔向G点,再折返来到J点,在那儿等猎狗循着他的气味找来,通过I点,这时候他就来到H点,并沿着原路来到E点,跳上圆木比较高的那一头,一动不动地蹲好。

“拦截”在错综复杂的荆棘丛里浪费了许多时间,当他终于找到D点的时候,兔子的气味已经很弱了。这时候,他兜了许多圈子来寻找气味,终于找到了,可是这气味却突然在G点消失了,他只好再兜着圈子寻找。圈子越兜越大,最后他正好经过了破儿藏身的那根圆木。可是天气很冷,气味已经消散,他并没有往下走。破儿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猎狗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猎狗又找回来了。这回他经过圆木比较低的那一头,突然停下嗅起来。“没错,就是那只小兔子。”气味已经快散了,但他还是爬上了圆木。

考验破儿的时候到了,大狗一边嗅着,一边往前找。可是破儿稳住了情绪,风向也对他有利。他拿定主意,如果“拦截”走过圆木中点,他就立刻逃跑。可是“拦截”并没有过来。就连一条杂种狗都会看见兔子就蹲在那儿,可这条猎狗却没有发现。气味已经消散,于是他从圆木上跳下来走了。破儿赢了。



除了妈妈之外,破儿从没见过别的兔子。他也从没想过会不会还有别的兔子存在。现在他离妈妈越来越远,却并不感到孤独,因为兔子并不渴望伙伴。可是,十二月里的一天,当他在红茱萸丛里开辟一条通往溪边草丛的新路时,却突然发现,在向阳坡上出现了一个脑袋和一对耳朵,那是一只陌生的兔子。这个不速之客显然因为有了新发现而喜出望外,很快就沿着破儿的一条小径,蹦蹦跳跳地进入破儿的沼泽地。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破儿的胸中升起,那是愤怒和仇恨的混合体,叫作嫉妒。

不速之客在破儿经常摩擦身子的一棵树旁停下来。破儿常常踮起脚,尽量挺直身子,在这棵树上摩擦下巴。他以为自己这样做纯粹是因为喜欢,但实际上,所有的雄兔子都会这样做,出于好几个目的。首先,这棵树会留下这只兔子的气味,好让别的兔子知道这片沼泽地已经被一家兔子所占领,不允许再迁入。其次,后来的兔子可以凭着气味知道自己是不是认识前面那只兔子。而且,摩擦点的高度可以显示这只兔子的身高。

让破儿烦恼的是,他发现新来的那只兔子要比他高出一个头,是一只高大、强壮的雄兔。这样的事情,破儿以前从没遭遇过,这让他心里有一种全新的感受,他甚至起了杀心。他恨恨地咬牙切齿,跳到一块坚硬光滑的地上,用腿慢慢击打三下:“蹬——蹬——蹬。”意思是:“从我的沼泽地滚出去,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不速之客立刻竖起耳朵,直起身子,停顿片刻,然后放下前腿,在地面上击打出更加响亮的声音:“蹬——蹬——蹬。”

于是,一场大战打响了。

他们从侧面抄近路直逼对方,都想占领上风,抓住时机。破儿的对手肌肉发达,高大威猛,可是当破儿移到低处时,他却几乎跌倒,不能靠近,这样的小失误说明他有些笨头笨脑,只能靠块头大来压倒破儿。最后,他扑过来,破儿怒火填膺,迎了上去。他们短兵相接,同时奋力蹬出后腿。只听见“砰砰”两声,可怜的小破儿直跌下来。对手一下子落到他身上,露出牙齿,破儿被咬下几簇毛。好在他腿脚敏捷,立刻挣脱了跃起,再次冲上去,却又被撞倒,还被重重咬了几口。他不是人家的对手,打斗很快变成逃命。

负伤的破儿蹦跳着逃走了,对手却全力追赶,想把破儿赶出他的出生地,还想要他的命。幸亏破儿腿力强,耐力好,而对手因为身子笨重,很快就放弃追赶,不然破儿的处境就很不妙了,因为他带着伤,已经累得快跑不动了。从此以后,破儿就生活在惊恐之中了。他所受的训练都是用来对付猫头鹰、狗、黄鼠狼、人类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另一只兔子的追赶。唯一的办法就是趴着,一旦被发现就逃跑。

可怜的小茉莉吓坏了,她帮不了破儿,只能找地方躲起来。可是那只雄兔很快发现了她。她千方百计躲开他,可她现在已经不像破儿那么敏捷了。那只雄兔倒并不想杀她,他向她求爱。她却恨死他了,总想逃跑,他就厚着脸皮缠着她,一天接一天地跟在她后面,搅得她心烦意乱。他常常因为她的憎恨而恼羞成怒,猛地把她撞倒,撕扯她的毛,直到怒气平息了才放过她。他一心要杀死破儿,破儿简直无处可逃。他没有其他沼泽地可以去,即便打盹,也得随时准备逃命。这个入侵者每天总有十几次偷偷钻到他睡觉的地方,但破儿每次都能及时醒来逃跑。可逃不逃没有什么两样。他是保住了性命,可这日子过得多苦啊!他绝望得都快疯了,眼看着自己的妈妈成天遭受折磨,眼看着他心爱的草地、他的安乐窝以及他辛辛苦苦开辟出来的道路,都被那个可恨的畜生夺走了。破儿痛苦地认识到,只有胜利者才能占领一切,现在他对那个入侵者的憎恨已经超过了对狐狸和雪貂的憎恨。

这样的日子怎样才会结束?他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戒备,东奔西跑,又没有东西吃,因此一天比一天瘦下去,而小茉莉长期饱受摧残,体力和精神也都垮了。入侵者想尽办法要毁掉可怜的破儿,还竟然犯下了对兔子来说最不可饶恕的罪行。对于有品行的兔子来说,无论有多大的仇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都会放下过节。但是有一天,一只巨大的老鹰俯冲向沼泽地,那个入侵者自己藏得好好的,却一次又一次把破儿往开阔地上赶。

有一两次,那只老鹰几乎就要逮住破儿了,幸好有荆棘丛救了他的命,最后那只大雄兔因为自己差点被逮住,才放过了破儿。破儿又一次侥幸逃脱,可是情况丝毫没有改观。于是他下定决心,第二天晚上找个机会带着妈妈离开这里,去闯闯外面的世界,为自己找一个新家。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猎狗老雷在沼泽地外围搜寻,于是他决定最后赌上一把。他故意从猎狗眼前跑过,挑起了一场迅猛的追逐赛。他们绕着沼泽地跑了三圈,破儿确定妈妈已经躲好,而他的仇人正待在自己窝里,于是他直冲进仇人的窝,从他头顶跃过去,还抬起一条后腿猛踢了他一下。

“你这个蠢货,看我要你的命!”入侵者大吼一声跳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夹在破儿和猎狗中间,成了追逐赛的替死鬼。

猎狗疯狂地吠着,继续追踪兔子的气味。那只雄兔又高又壮,和兔子作战时,这是巨大的优势,而此时却成了致命弱点。他并不知道多少技巧,只会一些所有兔子都会的简单招数,比如“急转”“变向”以及“穴居”。可是这次猎狗追得太紧,“急转”和“变向”都用不上,他又不知道哪里有洞可以躲。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赛跑。荆棘丛对所有的兔子都照顾有加,这次虽也尽力而为,却无济于事。猎狗不停地狂吠。茉莉和破儿躲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灌木丛的哗啦声,以及猎狗被荆棘丛刺破耳朵而发出的尖叫声。可是突然间,所有这些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扭打声,最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破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是他很快就把这一切抛在脑后,他很高兴,因为自己重新成为这片可爱的沼泽地的主人。



毫无疑问,老奥里芬有权烧毁沼泽地东部和南部的所有灌木丛,清除泉水下面那个铁丝网围成的旧猪圈。不过这样一来,破儿和他妈妈的日子就很难过了。前者有他们星罗棋布的住处和哨所,后者则是他们的重要堡垒和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已经在这片沼泽地里住了很久,觉得这一带的每个角落,包括奥里芬的土地和房子,都归他们所有,所以一旦看见别的兔子,即使只是出现在邻近的谷仓那儿,他们也会深恶痛绝。

他们要求长期有效地占领这片土地,这和大多数国家对于自己领土的要求如出一辙,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权利了。

在一月里融雪的时候,奥里芬一家把湖沼周围的一大片林子都砍了,大大削减了白尾兔的领地。但是他们依然守着面积锐减的沼泽地,因为这儿是他们的家,他们不愿意背井离乡。日子越来越艰难,但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机智敏捷。最近有一只水貂逆流而来,打破了他们的平静。这个令人不快的来客仿佛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指引,来到奥里芬家的鸡窝。不过兔子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被注意到了。现在他们不再使用地洞,因为地洞是危险的死胡同,倒是和还没有被砍去的荆棘丛以及灌木林更亲近了。

第一场雪早已过去,天气还算晴朗暖和。茉莉仿佛感觉有些风湿病的征兆,在低矮的灌木丛里寻找一种叫茶莓的药草。破儿坐在东边的岸上,享受着微弱的阳光。淡蓝色的轻烟从奥里芬家的山墙烟囱里冒出来,缓缓飘过树林,被明亮的天空映衬着,变成一种暗褐色。山墙被阳光镀成金色,堤坝般的荆棘丛把它拦腰截断,连紫色的阴影也被晕染得金光熠熠。房子那一边的谷仓,山墙和屋顶也被阳光镀成金色,静静地矗立着,仿佛挪亚方舟。

从那儿传出的声音,以及裹挟在轻烟中的香味告诉破儿,院子里的动物们正在吃白菜。一想到那里的盛宴,破儿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他一边眨眼睛,一边嗅着那香味——他可太喜欢吃白菜了。但是前一天夜里他已经去过那儿,找来了一些苜蓿叶子,没有哪只聪明的兔子会一连两个晚上跑到同一个地方去的。

于是他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他跑到闻不到白菜香味的地方,吃了一束从草垛上吹下来的干草作为晚餐,然后打算找个地方过夜。这时茉莉来了,她已经找到茶莓,还在向阳坡上吃了一点甜桦。

太阳去别处办事,带走了所有的光芒。在遥远的东方,一扇巨大的黑色百叶窗渐渐升高,铺展到整个天空,一切光亮都被遮蔽,世界被留在一片阴暗中。然后,另一个捣蛋鬼——风登场了,他趁着太阳离开的机会,开始酝酿恶作剧。天气一点一点冷下来,似乎比大雪覆盖时还要糟糕。

“真是冷得要命!要是我们能把灌木丛当烟囱该多好。”破儿说。

“待在松根洞里就能好好过夜了。”茉莉答道,“但是我们还没有看见谷仓那头挂出那只水貂的皮。只有看见他的皮,我们才能安全。”

那棵空心的山核桃树已经不在原处,这时候它倒在堆木场上,而里面正躲着茉莉他们害怕的那只水貂。于是这两只白尾兔跳到湖沼南岸,选了一个灌木丛钻进去,准备在那儿过夜。他们的脸迎着风,鼻子却朝着不同的方向,万一突发警报,就能往不同的方向逃走。

风越刮越猛,天气越来越冷,到了半夜时分,一场冻雪降临,敲击着地上的枯叶,呼啸着窜进灌木丛。这样一个夜晚似乎并不是打猎的好时候,可泉水地的那只老狐狸却出动了。他迎着风,沿着沼泽地的僻静处走来,在灌木丛底下碰运气,突然嗅到了熟睡的白尾兔的气味。他停下步子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偷偷地朝灌木丛摸过去,鼻子告诉他,兔子正躲在那儿呢。风雪的呼啸声掩护着他悄无声息地走近,直到他的爪子“咔”地踩到一片枯树叶,茉莉才猛然惊醒。她一碰破儿的胡须,他们俩都完全清醒了,可这时狐狸已经扑到眼前。幸好他们即使在睡觉时,四肢也都准备好随时蹦跳。茉莉一下子冲进暴风雪,狐狸扑了个空,立即开始追击,而破儿则朝另一个方向奔出去。

茉莉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顶着风,跑向还没有封冻的泥沼,狐狸跑到泥沼上,就会陷下去。她跑到泥沼,没有转弯的余地,只能继续前进。

她跑过草丛,“哗啦”一声,跳进深水。

狐狸也紧跟着跳下去,但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让他实在吃不消,只好掉转头去。茉莉却只能拼命向前,穿过芦苇丛,朝对岸游去。风猛烈地迎着她刮来。刺骨的水浪划过她的脑袋,水面上到处是积雪,就像漂浮的冰块或泥块,阻碍着她的前进。隐隐约约,她能看见对岸,仿佛一条细细的黑线,可它是那么遥远,那么遥远,说不定,狐狸会在那儿等着她呢。

茉莉低下耳朵,避开大风,勇敢地迎着风浪奋力前进。她在冰冷的水里游了很久,对岸的芦苇丛终于近在眼前了,可是一块巨大的浮雪挡住她的去路,狂风在岸上呼啸,听上去好像是狐狸的声音。茉莉累极了,被水推着漂回去很远,这才摆脱了浮雪的阻挡。

这时候,她重新鼓起勇气,但速度却慢下来,慢了许多。最后,她游到高高的芦苇丛中,可四肢已经冻僵。力气耗尽了,勇敢的心也沉了下去,狐狸是不是在那儿等着,她无所谓了。她穿过芦苇丛,但是水面上的冰将她围住,她游得那么慢那么勉强,动作绵软无力,不可能上岸了。不一会儿,她那寒冷虚弱的四肢不再动弹,毛茸茸的鼻尖不再翕动,褐色的眼睛闭上了。白尾兔妈妈死了。

但是,岸上并没有什么饥饿的狐狸在等着要撕碎她。破儿逃过了敌人的第一次袭击,一稳住情绪,就跑回来帮助妈妈。那只老狐狸正绕着池塘跑,想到对岸去截住茉莉,破儿把他引开,让他撞到铁丝网上,划破了脑袋。摆脱了狐狸之后,破儿回到岸边,四处寻找,搜索妈妈的气味,蹬腿发信号,但这些努力都没有结果。他怎么也找不到妈妈。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下落,因为她在流水冰冷的怀抱中长眠了,流水是她的朋友,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可怜的茉莉!她是真正的英雄,而像她这样的英雄又何止千万,可他们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充当英雄的念头,只是竭尽全力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直到死去。她在生活的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她是那么优秀,优秀的品质永远不会消亡,因为她的肉体和才智的精髓都传递给了破儿。她在他身上再生,通过他,将更好的品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而破儿依然生活在沼泽地里。那年冬天,老奥里芬死了,他那些任意挥霍的儿子们再也没有去理会过那片沼泽地和那些铁丝网。不过一年工夫,那地方更加荒芜了,小树和荆棘丛恣意生长,倒下的铁丝网成为白尾兔的城堡和最后防线,狗和狐狸都不敢冲过来。破儿一直活到现在。他成了一只强壮的大雄兔,没有哪个对手会令他畏惧。他有了自己的大家庭,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只漂亮的褐色兔子做妻子。毫无疑问,他的子孙将在这儿兴旺地生活下去。而你,如果了解了他们的密码,就能在晴朗的黄昏看见他们,然后挑一个好地方,看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用何种方式发送信号。


(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乐乐小动物乐园

GMT+8, 2026-3-27 04:40 , Processed in 0.069779 second(s), 3 queries , Gzip On,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